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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【教育侏罗纪】诗人老师跂之:下一代需要有希望的未来

    2020-06-13
    【教育侏罗纪】诗人老师跂之:下一代需要有希望的未来

    「随风潜入夜,润物细无声。 」——诗人都深明杜甫,习惯厚积薄发,以灵动的词语,低调坚实地言述世间风景;而为人师表的,春风化雨,孜孜不倦,不计回报地滋养学生,从这角度来说,老师,也是这种无私精神的践行者。


    跂之,是这两种人的结合。作为诗人,他作风不算高调——2013年,出版诗集《白兰花》。六年后,自费编印《在这终年吹着烈风的地方》,限量一百,全不对外发售,只是赠予好友;而作为文学老师,他的坐姿非常板直,端正的身影,给人沉重厚稳的感觉。


    「写诗与教书的身分,必须分得好开。」跂之声线低沉,话却说得笃定,散发温柔的光芒。在现实急躁的香港,做一个诗人已经不容易;要做一个写诗的老师,就更加是一件艰难的事。到底跂之是怎样在生活的吊索上,平衡好这两个身分,肩负起写作、教育的责任?


    现实与理想,夹缝里游走


    「我从不会在学生面前讲自己的作品。」在互联网发达的年代,学生随便搜寻,就能发现自己老师的诗人身分。即使如此,跂之还是执意要在学校里隐藏光芒。「教书,绝不能将自己的preference放在学生身上,在日渐变差的社会,我们最需要的,是紧守自己的专业,提供需要的技能、价值给学生。」


    跂之不是一开始就想成为老师。1999年,他在港大中文学士毕业。「本科论文就是写沈从文,可是那年头经济不好,港大master收生不多。」在中大读两年硕士,再当了一年教科书编辑,面对不再十八廿二的年纪,找工作变成无可避免的事。2003年,他投身教师行业。「香港这个社会很有趣,读得书愈多,出路就愈狭窄。只是比妻子迟几年入行,老师的人工已经减得很厉害。」


    要满足生活,才有成就理想的条件。跂之教书,也写诗,中间要取一条不着痕迹的平行线。

    「无数的paper、行政教务,又要处理学生成绩、情绪、家庭问题;政府批了几多钱,学校就一定要用尽,活动不断地增加,老师工作愈积愈厚,时间永远不够。」下班回家,还需要分担家务,照顾女儿功课。跂之坦言,他每天只睡五小时,经常感到劳累不支。「好多事抆住自己,父母、妻子、女儿都需要我支撑,说真的,有很实在的焦虑。」


    跂之经常写鱼,也像鱼,努力在日与夜的夹缝游走,抓紧写作的机会。「转堂行楼梯,我就会自言自语,在脑海构想诗句,可能已吓走不少同事。」他轻笑道,幽自己一默。访问前一晚,他想撰写一篇影评,于是赶快改好学生练习,完成备课。谁料一坐在电脑前,就倒下睡着。「忙了十多小时,可能只有二十分钟的创作时间。」


    叩问实相,生而为人的责任


    跂之喜欢思考複杂抽象的事物,还读了一个佛学学位。「明明在驾车,也会忍不住想:『我到底是谁?』」何谓自我,何谓实相,何谓存在,都是他在新书《在这终年吹着烈风的地方》里反覆思考的命题。「我常常觉得:真实无法言说,只能呈现。」在诗作〈致失去〉,就可读到他对「失去」的思考,呈现出的图象:


    「如果拥有都是虚无

    失去必定有形

    否则我们如何感到

    失去的重量

    和掏空的形状」


    有关「失去的重量」,跂之本人,他的父亲,他的家族,都有深切的体会。「爸爸在农村长大,没有读书,经历土改、文革,失去了很多家人。」跂之从没有见过自己的嫲嫲。父亲来港后十多年,才知道她是何时离逝、因何死去。


    「点解啲人讲到上边咁好,但遭遇可以咁可怕?」逃过浩劫,跂之父亲不禁对自己、对家族的命运反覆思考,主动阅读。「他开始自学,读《明报月刊》,看文学作品,开始写小说,投稿去《香港文学》,又让他成功。」不知不觉走上了写作的道路,转眼间,父亲已经出版了十多本着作。帮助他父亲结集的,是获益出版社的东瑞。


    几年前,跂之父亲得了大病。书中的几篇〈入院记〉都有描写父亲病重的状态。「爸爸身体一向健康,但在糖尿药的影响下,身体突然变得好差。母亲与我,不忍心看他受尽煎熬,一度想为他的生命作决定。」父亲康复过来,除了因为如跂之所说,「是一个好硬净的人」,更重要的,是一份「我还有说话未讲完」的使命感。「我好记得他讲:『个天留条命畀我,我就要珍惜,履行我的责任,将时代纪录下来』。」这种感人沸腾的精神,亦超越世代,被身为儿子的跂之继承下来。「写作,是要为当下的认知负责。」


    迎接命运,烈风里寻找出路


    是诗人,也是儿子;是老师,亦是父亲。多重複合的身分,让跂之更能认清社会现况,他坦言,十分忧心下一代的出路。


    新书《在这终年吹着烈风的地方》的封面,是一张印有「贼湾」、「春花落」、「琵琶洲」等古地名,来自明代郭棐《粤大纪》的广东沿海地图。值得注意的是,这幅地图上的香港,呈现的方向是倒置的,南上北下,正正就是内地对香港的视角与方式:权贵主义,主导交通,输出人口。「我想用视觉的方式告诉大家:这就是香港的处境。」


    未知过去,焉知未来。跂之相信:生而为人,必须对所在的地方有所认知,有所感应。他喜欢看地图,理解城市的沿革,连结历史。「名字消失了,就失去意义。再没有人会记得那地方的过去。」他常鼓励学生外出、行山,认识自己的社区。「想学生有人文情神,但他们都很缺乏幻想、想像力。就连放学都无人霸篮球场打波。」俗语那句「皇帝唔急太监急」,就大概刻划出跂之的无奈。


    教育,要让下一代有promising的未来


    身为文学科老师,跂之一直站在教育问题的最前线。自新高中学制开始,文学科的应考人数愈跌愈多,再过几年,就可能失守一千人关口。「从旧制的必修科目,变成了选修科,学生大减,不少Band 2、3组别的中学都不再开办文学科。」他坦言,即使任教的学校属Band 1组别,但有兴趣、有能力读文学科的学生只佔少数,很多人都是因成绩逊色,无奈地选修。「和名校生一比,就会『垫底』。」


    跂之认为,文学科的考核方式,限制了学生获得好成绩的可能,影响学生的学习意慾。为鼓励创意,新学制文学科的公开试成绩,有近三成都属创作範畴的分数。「考试是一个奖励勤力,反映学生能力的机制;当创作分太重,成绩就有了不稳定因素,mismatch了学生的能力。」

    谈到有「死亡之卷」之称的中文科,跂之更感叹,「能力导向」的教学宗旨,带给香港教育、一代学生深远的创伤。「新学制头几年,中文科取消範文背诵,学生不用背书读书,就连Band 1仔都是考试『吹水』。」知识无法累积,学生根本不知道甚幺叫做「达到水平」。「学生不是天生喜欢补习;是教育制度出了问题,他们才这样求助。」他坦言,即使制定课程的人从善如流,虚心聆听意见,重设範文;十多年的语文教育问题,仍无法在短时间里解决。


    面对文学教育、语文教育、甚至香港未来的困局,跂之坚守为人尊长的职责。「教育,是要让下一代有promising的未来。」无论学生能力兴趣,他都会尽力施教,保障他们希好成绩,希望他们的人生有更好的选择。「如果学生成功了,或真的走上写作的道路,千万不要回来多谢我--这是他们自己的努力。我的角色,只是负责提供土壤,给最好的选择给他们。」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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